朋友的櫻桃樹

發(fā)布時間:2026-03-06 來源:周口日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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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祥峰

周敦頤愛蓮,陶淵明愛菊,世人多愛牡丹,而我那位住一樓的朋友,卻鐘情于櫻桃。

當年她踏入庭院,最先撞入眼簾的,便是那株亭亭如蓋的櫻桃樹。春日里隔窗望去,滿樹繁花如云霞傾瀉,粉白的花瓣擠擠挨挨,風一吹便簌簌落下,像下了場溫柔的花雪。待得春深,綠葉間便綴滿紅果,像誰把碎珊瑚撒在了枝頭,晶瑩灼灼,看得人直咽口水。為防鳥兒啄食,朋友總在樹冠上覆一層細紗網(wǎng),遠遠瞧著,像給櫻桃樹披了件朦朧的紗衣。

每到初夏櫻桃成熟,便是小院最熱鬧的時候。她總是喊上親朋鄰里,或爬上高高的樹干,或踩著矮凳一起摘果子。指尖觸到圓潤的紅果,甜香便漫了滿手。孩子們在樹下追著滾落的櫻桃跑,大人邊摘邊笑,說今年的果子比去年更甜。竹籃很快便堆得冒了尖,回去熬成櫻桃醬,泡成櫻桃酒,一整個夏天都浸在這份清甜里。

變故來得猝不及防。那年,櫻桃樹忽然蔫了葉子,朋友的丈夫情急之下誤施了過量農(nóng)藥,櫻桃樹的枝干慢慢枯成深褐,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氣。朋友傷心良久,抱著枯樹蹲在院里,眼淚砸在干裂的土上。她總摸著那截留著年輪的樹樁發(fā)呆,默默地說:“等開春,我要再種一院?!?/p>

此后兩年,她成了郊外苗圃的???。前年移栽的幾株櫻桃苗,剛抽了新葉便漸漸枯黃,剩光禿禿的枝干戳在土里。她不死心,翻遍了種植書籍,逢人便問養(yǎng)護的法子。今年春節(jié)前,她驅(qū)車幾十里,跑到郊外的櫻桃園,蹲在樹壟間一棵一棵地挑選。園里的老師傅被她的執(zhí)著打動,從選苗、挖坑到澆水、施肥,細細地講了一遍又一遍,她掏出手機記錄,連回程的路上,都在念叨著“要避風向陽,要薄肥勤施,要及時治蟲防病”。

開春后再看小院,朋友自己都驚呆了。那幾株新栽的不同品種的櫻桃樹錯落有致,花次第開放,有的素白清雅,有的粉艷濃烈,風一吹,花香裹著蜜意,引得蜂蝶在枝間流連。朋友搬了藤椅坐在樹下,面前的茶盞冒著熱氣,她笑著指給家人:“你瞧這棵,叫‘紅燈’,果子最甜;那棵是‘早大果’,春天最早開花?!标柟馔高^花枝落在她臉上,她眉眼間是難掩的失而復得、心滿意足。

原來她愛櫻桃,不止愛那一口清甜——是春日里最早綻放的花,替她接住了第一縷春風;是枝頭上跳躍的紅果,把尋常日子染得鮮活熱鬧;是樹下歡聚的笑聲,把歲月釀成了甜酒。如今看著滿樹繁花,我忽然懂了,她執(zhí)著要種活的哪里只是櫻桃樹,而是那份對春日的期待,是對煙火熱鬧的眷戀,更是藏在花葉間的、對生活的熱愛與堅守。

風掠過枝頭,花瓣落在茶盞里,朋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我不禁在心里默默許愿:愿年年櫻桃花開,歲歲果香滿院,她的日子永遠像櫻桃一樣,紅得熱烈,甜得綿長。


編輯:田青葉    審核:韋偉    監(jiān)制:王錦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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